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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只眼看漫画


——————中国先锋漫画全扫描

 

    对于先锋漫画,在中国,甚至连漫画圈内的许多人都感到陌生,另一些人又会质疑其作为漫画的合理性,可见先锋漫画在中国就其整体而言还只是一种“潜在”的艺术。

 

    但在欧美各国,先锋漫画已发展成为一支沟通漫画与前卫艺术的不可或缺的艺术门类,先锋漫画家常常也是前卫艺术家,恰如神话中咬着自己尾巴的蛇一样,他们使艺术首尾相接(德国前卫艺术批评家曾讲过漫画是“后卫艺术”),完成了艺术麦比乌斯带的自我循环。

 

    因此,要充分理解先锋漫画,还得从传统漫画近几十年来的裂变式发展谈起。 无须讳言,作为一种独立的艺术形式而言,漫画缺乏其它艺术的严格和规范,运作的商业化和理论批评的滞后造成了其内涵长期含混不清、游离于艺术主流之外的事实。

 

    自杜米埃时代脱胎于寓意性版画以来,漫画似乎一直没有发展出一个完善的体系,法国大革命时期的创作原则拿到今天仍旧放之四海而皆准,依然故我地延续着几百年不变的思维模式,称之“边缘艺术”,不如叫做“艺术边缘”来得更合理些。

 

    不过,源自十九世纪末的现代主义狂飙,在改变着社会生活方方面面的同时,也在潜移默化地冲击着漫画的诸多层面。尤其像马格利特、德尔沃、契里科等超现实主义艺术家,以其荒诞奇诡、意出画表的作品,暗合着漫画悖谬的创作原则。从这个意义上讲,许多现代艺术作品在无意中充当着漫画的“象牙塔”的角色。

 

    近几十年来,在漫画的针砭时弊和娱乐大众的传统功能之外,一些有着前卫思想的漫画家们开始主动探寻漫画的现代化之路。尤其二战结束之后的若干年间,许多漫画界的有时之士仿效其它艺术的展览机制先后创立了一些国际性的漫画展览和竞赛活动,时至今日,世界各国每年都要举办几十个国际展赛,并邀请有成就的艺术家和批评家共同探讨漫画在新的历史条件下生存和发展的问题。

 

    当然,由于主办者的出发点和认识水平不同,加上赞助体制和展赛本身生存的需要等等,造成了这些展览在艺术风格和层次上各自不同的面貌。有着明显先锋倾向的展览如波兰SATYRYKON国际展和伊朗当代艺术馆双年大展等,他们充分肯定漫画的探索倾向,提倡创作上的多元化,把作品的艺术含量提升到重要位置。

 

    这些展览往往荟萃平面作品和雕塑、装置等当代艺术门类,吸引了许多其它画种的著名艺术家参展。并且突出漫画在发掘个体精神价值方面的能动性,显示了漫画向当代艺术主流靠拢的趋势。用波兰SATYRYKON国际展组织者的一句话来说,“我们提升了漫画的艺术层次”。因此,无怪乎这些展览日益引起国际艺术评论界的关注。 展览的成功举办引发了创作和理论之间的良性互动,如今一些西方艺术批评家把漫画称为第九艺术。在先锋漫画起步较早的土耳其,更将漫画升格为与美术同一范畴的概念,和绘画、雕塑、版画、摄影、建筑一起并称当代艺术六大门类,给予很高的重视。

 

    自上世纪七十年代末中国漫画家开始参加国际性展览,三十多年来,形形色色的国外漫画作品给了我们一个又一个的冲击,“漫画也可以这样画?”由此催生了中国漫画势不可挡的多元化变革。

 

    光怪陆离的域外佳作之中,最为震撼人心的当属先锋漫画了,因为与传统意义的“点子”漫画相比,先锋漫画的巨大视觉冲击力动摇了我们对于漫画范畴的界定,同时先锋漫画不假情节,直指人心的近乎东方禅学的语式,又让我们有了一种认同乃至归属感。

 

    九十年代中期,许滔的许多作品已具备了先锋漫画的雏形,他的巨大的花朵和极不相称的纤细人形给了我最初的震动,此后他着一直着迷般地画着鲜花和人脸,还有作为背景的比黑夜更黑的黑色,近十年间他不断在怀疑的轮回中否定着他的前一幅作品,在超验的探索中重构着全新的游戏规则,他的画给人一种空洞莫名的感觉,以及深藏其中的摄人心魄的魔力。

 

    最近,他尤其着迷于东方特有的神秘氛围及作为其物化特征的清宫衣饰和三寸金莲,变阴郁而为凄厉,看了许滔的作品,你才会明白黑色幽默的真谛。

 

    夏大川则把自己称为超自然艺术的实验者,他在近几年通过自我诱导来接近一种无意识状态,从中“找到”了所谓“混沌艺术”,最终通过版画形式将易逝的影像保存下来。他的画更多的具有新表现主义的意象特征,在意识流般自由的抽象旋涡里赋予某种具象的意义,在这些游移的光影和形体之间,漫画的悖谬是潜在的,是需要通过心灵而非思维来把捉的。

 

    与许滔和夏大川的消灭情节相比,金晖可以说是另一个极端的画家,他的迷宫般的画面和无限丰富的线索,是那样不可抗拒地吸引和折磨着观者的神经。他像是一个能够自圆其说的讲述白日梦的人,那样丝丝入扣地把他能够触及到的一切编织进他的巨大的网络里面。在他的画里,影子成了壁立千仞的现实,而现实却蜕变成了一抹浅淡的阴影。

 

    作为先锋漫画群体中唯一的女作者,夏丽川在画中蹂进了更多感性的因素,更多万物有灵的因素,美艳绝伦的人像在变形的空间里摆出仪态万方而怪诞诱惑的姿态,她的画宛如命运般不可捉摸而虚无缥缈,很像恩雅的歌,普遍浮动的不安情绪和刹那间的极乐安详那么和谐地水乳交融着。

 

    李海峰的海报招贴风格的先锋漫画使他在中国漫坛独树一帜,在经历了十多年断断续续的传统漫画创作之后,他看到了漫画与先锋艺术结合的巨大契机,在短短两年内完成了其绘画风格的彻底转型,他的作品采用黑红白黄四色平涂,大气宏观的视觉符号升华了其人文主义激情。

 

    喻梁的名画及摄影拼帖,以近于“亵渎”的手法切入所谓经典,追求一种视觉上的华丽的赝品感觉,钻石与玻璃,黄金与塑料,一切庄严而滑稽地宣布着自身的纯正血统,一千年的时空平面化成为橱窗下的商品广告,无须情节,无须语词,成为先锋漫画对于当代主流艺术中的波普艺术及艳俗主义流派的响亮回应。

 

    冷牧的画和他的人一样特立独行,他不屑于玩弄所谓的点子,单刀直入的图式和强烈到几乎让人无法忍受的色彩对撞,将人性中不可调和的矛盾和无可救药的异化赤裸裸地展示出来,温和的调侃和含蓄的幽默在他这里失去了意义,代之以绝对自由的梦想和极富挑战精神的讽刺。

 

    蔡联开始先锋漫画创作的时间不长,却已创作了一批简括凝重,具有“活动雕塑”般风格的作品。他不满足于传统漫画宥于批判和搞笑的狭窄圈子,用他自己的话说,漫画更可以被理解为“让思维漫步的画”,像是一种笔墨游戏,或者是游离于常规的思维,是现象与逻辑在主观世界里自由的散射和游荡。

 

    蒋立冬把更多的精力投入了漫画网站的建设,“为他人做嫁衣裳”,但他为数不多的先锋漫画作品已然初露峥嵘,以其朦胧幽谧的隐喻向人们显示了他在这方面独特的潜力和悟性。

 

    书法艺术因其千年的历史积淀而显得步履沉重,作为书法家的许力,却独辟蹊径将书法与漫画结合起来,中国书法的抽象美学与漫画的悖谬完美地统一在颇具视觉冲击力的作品里。与一些做过这方面尝试的人不同,许力的语式符号绝对是现代的,读他的画,你能够感受到张扬霸悍中深藏的汉唐精神底蕴。

 

    这些作者在各自的创作风格上千差万别,但他们都有一个理念上的基本共识,即漫画需要发展,而且不必先验地把自己定位为大众艺术,漫画也可以有形而上的探索,漫画也可以自己来给自己建一个“象牙塔”。

 

    岁末年初,我们十一位作者成立了中国先锋漫画家沙龙,以提高漫画的艺术与文化含量,弘扬具有东方精神的前卫漫画艺术为己任。成立伊始,即得到社会各界的广泛关注,北京娱乐信报及中国新闻社相继制作专题,进行跟踪采访报道。今年二月,先锋漫画家沙龙还出面邀请了来自世界四大洲的著名漫画家,共同出席了在郑州召开的第六届世界漫画高峰会筹委会。

 

    现在我们可以回过头来谈论一下先锋漫画的涵义了,先锋漫画应该是漫画与前卫艺术相结合的产物,它在本体论意义上强调前卫艺术的直觉至上及艺术独立的理念,追求创作上更大的自由度,并以企及纯粹精神的彼岸世界为其终极目的。

 

    在方法论意义上,先锋漫画力求突破传统漫画以幽默及批判为指导的理论基础,采用具有更大内涵的悖谬理论,即基本的双重意义作为其思想支点。

 

    梦之所以显得荒诞,是因为我们在醒着的时候谈论它。要理解和欣赏先锋漫画,首先要考虑采用与传统漫画不同的解读方式,传统漫画引导观众作出某种评判,而先锋漫画则力图把观众从以浅表生活经验为依据的评判中解放出来,它是要籍由直觉唤醒观者沉睡的内心体验,从而在潜意识的层面上与作品产生精神共鸣。

 

    但是,这需要一个逐步探索和磨合的过程,目前在中国,先锋漫画的探索性注定了其作者的处境,他们几乎无一例外地进行着业余创作。当然,在价值观和审美取向上的超前实践不为当前多数受众所理解和接纳也是很正常的。画家们只在艺术的层面上是负责的,他们不会承担诸如怎样让先锋漫画为更多受众所接受的义务,这应该是艺术市场和评论家的问题。

 

    先锋漫画由于其自身独特的“边缘优势”,可以而且应该象国外的同类艺术一样,成为当代艺术界的一个亮点。先锋漫画不仅不存在受众窄门的问题,相反,由于其在画廊发展的巨大潜力,它还将打破漫画只能依附于平面媒体的固有路数,很大程度地拓展漫画的生存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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